1901年,军机大臣赵舒翘被赐死,接连吞金、服毒十几个小时却奇迹不死。监斩官岑春煊为了尽快交差,随即令武士取来烧酒和皮纸,这才将赵舒翘送走。
1901年正月初三,年还没过完,西安城里还有稀稀落落的爆竹声。
军机大臣赵舒翘坐在自家卧室里,手里捧着一道圣旨。
旨意的内容不长,核心只有两个字:赐死。
他把圣旨放在桌上,没有说话,坐了很久。
就在几天前,西安鼓楼下人山人海,数万百姓聚在那里,为他请命。
那些人里有商贾,有士绅,有挑担子的小贩,有裹着小脚从城外赶来的老妇人。大伙儿把鼓楼围得水泄不通,人群里有人高声喊:“若杀赵大人,请老佛爷离开西安!”
这句话传进宫里,慈禧没敢硬来。
数万人聚集,逼急了是要出乱子的。何况西安本就是仓皇出逃的落脚地,经不起再折腾。
但洋人那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。八国联军列出的战犯名单上,赵舒翘的名字赫然在目,催着要人,要复命,要一个交代。
慈禧在两头的压力里挤了几天,最终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:不在大庭广众下砍头,改为“赐死于其门第”。
悄悄地死,死在家里,不惊动百姓。
旨意就这样送到了赵舒翘手里。
说起赵舒翘这个人,晚清官场里,他算得上是一个异类。
同治十三年进士,在刑部一路做上来,做到刑部尚书、军机大臣。他办案有一条原则:不冤枉好人,不放过坏人,不管背后站着谁。
最让人称道的是“王树汶案”。一个叫王树汶的年轻人被顶包顶成了死刑犯,眼看就要人头落地。赵舒翘顶住来自各方权贵的压力,把这个案子翻了个底朝天,将冤情大白于天下,把一批糊涂官员一并革职查办。
消息传开,民间管他叫“直声震天下”。
庚子年,义和团的事闹大了,朝廷里争成一团。赵舒翘私下里认为义和团“不可恃”,这支队伍成不了大事,反而容易惹出乱子。但大学士刚毅力主招安,朝廷已经拍板,他没有办法,只能奉命随刚毅一道去办理招安事宜。
后来的事人尽皆知。义和团搅动了半个中国,八国联军打进北京,慈禧带着光绪仓皇出逃,一路跑到西安。
要议和,就要有人出来顶罪。
赵舒翘的名字,被写进了那份顶罪的名单。
他没有太多辩解。
这道赐死的圣旨,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。
正月初三的傍晚,赵舒翘让人把家里值钱的金器取来。
他先吞了金。
这是古人常用的自尽之法,传说黄金入腹,会割破内脏,死得很快。
等了很久,没有动静。
他让人去取鸦片。
大剂量的鸦片,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毙命。他把那些鸦片全部服下,躺在床上等。
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。
监斩官岑春煊在门外的厢房里坐着,把一封封催命的电报看了又看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朝廷要天明之前复命,洋人那边也在等消息,他没有时间可以耗。
里面传来动静,他赶紧叫人去看。
回来的人说:还没死。
岑春煊皱着眉头,重新坐下来等。
卧室里,鸦片开始发作,赵舒翘的身体开始痉挛,一阵一阵地抽搐,痛苦难当。他的手死死抓住床帐,把那层布攥得皱成一团,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,透过院子传到门外。
他又让人取来砒霜,强撑着服下。
折腾了十几个小时,黄金、鸦片、砒霜,一样一样地用过,他却还有呼吸,还在挣扎,反而比开始时更加痛苦。
赵舒翘的妻子在床边守着,哭了一夜,眼睛已经哭得看不见东西。
快到天亮的时候,她贴着丈夫的耳边,哽咽着说了一句话:“老爷,你去了,咱们全家才能活啊。”
赵舒翘听见了这句话,慢慢地松开了攥着床帐的手,闭上眼睛,两行泪从眼角流下来。
他不再挣扎了。
门外,岑春煊见天色将白,急得额头沁出汗来。
他咬了咬牙,叫人取来两样东西:一坛烧酒,几张桑皮纸。
武士走进卧室,把皮纸铺在赵舒翘的面上,用口含着烧酒,朝纸上一口一口地喷。
桑皮纸遇酒浸湿,软了,开始紧紧贴合面部的轮廓,口鼻之处最先被堵住。
武士又取来一张,再喷,再贴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这是衙门私刑里最见不得人的一种,叫“贴加官”,或称“糊加官”,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一时死不透的人。纸层越贴越厚,七窍悉数封堵,人在里头无声无息地窒息过去,外头看不见,也听不见。
天光刚刚透进窗棂,赵舒翘断了气。
岑春煊吐了一口气,提笔写了复命的电报,措辞写的是“奉旨正法,已于黎明前执行完毕”。
当天,赵舒翘的妻子服毒,殉夫而亡。
这位执法如山、“直声震天下”的刑部尚书,最终没有死在公堂之上,没有死在敌人手里,而是死在自家卧室的床上。
清廷把他推出去顶了罪,又不敢让他死在人前,最后用一种衙门最底层的私刑,悄悄地把人送走,对外只说“奉旨正法”,轻描淡写,四个字交代完毕。
王树汶案里那个顶着压力替人翻案的赵舒翘,到死也没等来一个替他说话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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